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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融文学】连载（七）

转烛 — Wed, 28 Oct 2009 13:30:20 +0000

　　酒吧依然有人进出，只是龚诚始终都盼不到那个在他脑海中出现过无数次的身影，陪伴他的只有桌上的半杯咖啡。手机响了，是条短信，自从短信出现在这个社会，似乎每个人的拇指都没停息过，思想变成了语言，语言变成了文字，文字变成了标准的印刷体空洞地摆在显示屏上，然后人们盯着显示屏又猛按一通。龚诚不怎么喜欢短信这种方式，他觉得从中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听不到对方的心情，空洞的文字是别人酝酿过，早已变了味，爱人或许一脸的恼火却发来“我爱你”的字句。当然现在的龚诚不理会这些了，因为他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任媛”，他带着惊喜和悲壮的心情要去阅读任媛给他的文字。终于悲壮占据了他百分之九十九的心灵，一行冰冷的文字“对不起，我有事不能来”，她甚至都不愿用更多的文字来安慰他的心，甚至都没给他任何的原因和承诺，其实也许事情的发生本来就无须原因，她给不了他任何承诺。龚诚缓缓将手机放进口袋，觉得也没必要在这酒吧坐下去了，以前每次等待都得不到任媛恶毒半点回音却总死死等到酒吧打烊，今天等待有了结果，龚诚却怎么也坐不下去了，他很累，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一下。
　　走出酒吧，空气中已没有刚来的那种躁热，来往的行人各自平静地归属自己的角色，夜色不知何时早已铺陈下来。龚诚不自禁地回头看了看那只停止的钟，却已是不知觉间动了几格了。龚诚这时才看到了那是一只只有时针的钟，只是自己以为时间停顿罢了，本来这世界就不会因为哪一个人而改变，更何况自己？龚诚抽动了一下嘴角，走进了流动的人群。
　　路没有尽头，只有转角，曲曲折折。他不想再走下去，在路边的椅子上安静地坐了下来，看着身旁来来往往的人，他把行人当作他此时的风景，但行人去未必也把他当风景，每个人都匆匆而过，甚至都不愿意有瞬时的眼光飘落在他身上。他低着头，盯着从眼皮下溜过的鞋，却想起了父母。
　　龚诚的父母都是农民，在农村出生，在农村长大，又在农村生儿育女，然而龚诚的父母却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也一辈子呆在农村。龚诚是他们的骄傲，因为他使他们的理想变成了现实，而且还是村子里第一个走出的大学生，虽然龚诚上了大学以后才知道现在的大学生满街都是，一点都不稀奇了，但在他那个村子，人们依然把他看得不寻常，依然很了不起。不是他们尊重文化，尊重知识人，只是他们对这样一件从未出现过的事的稀奇和珍视，对这样的一个人表示一些该有的热情和特殊。龚诚的哥哥却未能知道父母的良苦用心，不能明白他们望子成龙的朴实愿望，因此也就未能成为父母骄傲的对象。龚诚的哥哥叫龚北，只因他出生时一一股很强烈的北风呼啸，掀翻了屋瓦，拔倒了大树，铺倒了庄稼，龚北的一声啼哭，和着啸啸北风，划满整个村子，如狮吼虎啸般响彻天空，北风嘎然而止，似乎也要停下脚步来听听这摧人心肺的哭声。父亲亲眼看到自己的儿子击退了北风，救了村子，满心欢喜地给儿子起了龚北这个名字，村里的人因此便以为这人以后必定不凡，定有过人的能力，能让村子起大的变化，一直对他倍加爱护。只是后来龚北长大后却并没表现出他应有的异人之举，如常人一般平庸，也不知村人对他寄予殷切的厚望，我行我素。于是，村人淡忘了他们的期望，没事拿这事互寻开心。
　　小时候，龚诚和龚北经常打架，为做农活打架，为一个练习本也打架。那时父母买了两个练习本，一个练习本封面是励志的字帖，一个封面是一幅卡通画。父母本想买两个都是书法封面的练习本，以促他们好好学习，只是当时就剩一个了，才不得已买了卡通画的练习本。哪知他们兄弟俩却并不领情，争着要那个卡通画的练习本。先是利诱，说什么加一支铅笔之类的换那个练习本，但双方却不为利益所诱。于是武力相要。两个人双手架着对方，站在桌子上，中间就是那个练习本，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前进则踩坏了练习本，后退了便要倒下桌子，真正是僵持不下，谁也不肯让谁。还是父亲回来一把撕掉了那个练习本才解决了问题，但此时两兄弟一看练习本被撕掉便一致对外了，使劲地哭了大半天。龚诚每当想起这便不觉好笑。
　　关于他们兄弟俩分苹果之类的东西也是挺有意思的，每次都是龚北拿两个苹果来让龚诚挑，龚诚学过孔融让梨，当然不要做坏孩子，每次都挑小的表示谦让，然后龚北便偷笑。后来龚诚看出了哥哥的用意，每次就毫不客气地挑大的了。再后来，他不用挑了，因为龚北每次都会主动地把大的给他，哥哥已经长大了。再后来的后来，他们什么也不挑了，他们都长大了，已经懂得孝敬父母了。
　　想起父母，龚诚心里就会酸酸的。每次回家，父母都像迎接远方的贵宾一样对待自己。而自己从来在家里都只是很沉默，没有热情的问候，没有感恩的言辞。自从龚诚上高中以后，父母反而基本上不再让他做农活了，龚诚在家享受着贵宾的待遇，父母却只能过着辛酸的生活。他想过一定让父母享受快乐的晚年，但自己现在却依然一事无成，还要被一些琐事困饶，多么遥远的未来。
　　一阵寒意袭来，龚诚哆嗦了一下，他紧了紧衣服，整个心被回家的念头充斥着。他跑到长途车站，漆黑的夜里，却见不到一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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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融文学】连载（六）

转烛 — Wed, 28 Oct 2009 13:20:18 +0000

　　“你要好好活着，我自好好活着，只是，这过往人间的险恶处处，如今由我陪着，你自然不怕，可是过后的日子你又如何独行？什么时候，再精心打扮一会，兴高采烈的提着手中的酒瓶，轻舞飞扬的跑到我面前，吐出一个讲我一生烫伤的名字，陪我一起奔跑在岁月的荒野间，再看一回落日红霞，再听一曲渔舟唱晚。一起吟一首国风，走一路潇洒……”
　　“任缘，任缘，你怎么了？”萧红放下手中的笔记本，故作生气地拉了一下一旁默默无语的任缘，“你有没有在听嘛。”
　　任缘微微地舒了口气，“我以前听人说过。”
　　“原来你听过。我特别喜欢这种凄美的语调。”
　　“美只是在外人眼里，当事人感受到的却惟有实实在在的凄苦。”没想到任缘很冷静地说。
　　萧红微微仰起头，用疑惑的眼神盯着任缘的脸庞，在她看来，现在的任缘和平时简直判若两人。“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没什么。”任缘突然露出很轻松的笑容。这笑容是任缘所特有的笑容。它仿佛像你保证，它的主人所表达的发自内心的真情实感；即使它的主人欺骗你，那么一定是善意的谎言。一定有难言的苦衷。

　　萧红很佩服任缘这种控制情绪的能力。她并非那种无聊至极，喜欢探人隐私的女生。既然任缘不想说，她也就不再多问。她亦用很轻松的语调帮任缘叉开了话题。
　　“任缘，你知道吗？刚才那段话是我们宣传部里的大才子，龚诚告诉我的。”萧红说“大才子”的时候语气顿了一下，这一细微的表情变化被任缘捕捉到了，“大——才——子”她学着萧红的表情，用很夸张很缓慢的语调重复道。
　　“喂！”萧红知道任缘在戏弄自己，就拿眼睛瞪她。
　　“呵呵……”
　　“别跑。”
　　在那个春光明媚的午后，两个女生像两只快乐的小麻雀唧唧喳喳地追逐着。
　　……
　　任缘对龚诚这个人真正的产生印象是在不久后学校举行的一次文艺活动里。任缘是学生会后勤部的，这一点后来一直让龚诚很难理解。在他的想法里，像任缘这样一位才华横溢能歌善舞的女生应该是在文艺或者外联部那种能够展现个人风采的舞台上的，她怎么会甘心情愿地走进默默无闻的幕后呢？也许，因为她是任缘吧，与众不同的任缘。龚诚的冥想总会在自己毫无意义的解释中结束。
　　当时，任缘正在指挥几个男生搬一块足有三米长的宣传板。当然，她不知道这是龚诚花了一个多星期课余时间的结晶。但是突然出现的萧红告诉了她，“知道吗？这就是龚诚画的。”
　　于是，她也就不经意地盯着那幅画多看了两眼。画的主题是《青春》。画的主体是一个在风中舞蹈的女子，那飘逸的长发，流动的纱裙，以及若有若无的轻风，无不在张扬着青春的活力与激情。同时，似乎又夹杂着一点点对青春流逝淡淡的惆怅。这正是龚诚的得意之作。到宣传部久了，龚诚渐渐也有了心得。部里，或者整个大学里，真正有真才实学，有鉴赏力的人并不多，大部分人都是在虚张声势。要么被他们唬住，要么就得唬住他们。认识了这一点，龚诚画起来也就自信了许多。水平倒也实实在在地长进了不少。
　　“怎么样？画得怎么样？”萧红见任缘认真地看过画后问道。
　　“果然名不虚传。”任缘说。
　　“真的吗？”萧红笑靥如花，仿佛自家收藏的宝贝得到鉴宝专家的认可。她也知道萧红没说假话。再问一次不过是再体验一次那幸福的感觉。
　　“真的。”任缘不厌其烦地满足了她。
　　“龚诚，龚诚，这边。”萧红突然朝任缘背后喊了起来。任缘转过身去，只见一个瘦瘦的，面庞清秀，有点腼腆的男生往这边走了过来。龚诚当然也看到了任缘。他很诧异原来萧红竟认识任缘。这又是上天的安排吗，难道？久已平静的心突然波涛汹涌起来。他不赶往下想了，装做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
　　萧红很热心地为他们介绍：“他就是龚诚，她是任缘，是我的同乡。”
　　“你好。”龚诚极力控制自己的声音显得平淡些。
　　“你好。”任缘依然是那一贯亲和的微笑。然后她轻轻地把头偏向萧红耳边，一副很调皮的样子，“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不是的。”
　　萧红和龚诚竟然不约而同地说道。场面一下子变得有些尴尬。龚诚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了。萧红那么说，当然可以理解为一个女生的害羞。而他呢，为什么那么激动？况且任缘这话又不是对着她说的。
　　任缘继续打趣：“你看，说话都这么有默契，是不是商量好了。”
　　“你还说。”萧红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回龚诚再不敢插嘴了。只是保持着脸上的微笑，老老实实地站在一边看她们闹，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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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融文学】连载（五）

转烛 — Wed, 28 Oct 2009 13:14:42 +0000

　　“龚诚？怎么？不认识我了？”那人的这句话仿佛是在刺激龚诚去想起他，而不需要他来一个自我介绍，。这句话确实起到了作用，龚诚想起他是刘协，看来人的确在有些时候是需要刺激的。刘协这个名字很怪，仿佛是汉朝一皇帝，估计是他老爸希望他能做一皇帝吧。只是现在不大可能再出现皇帝了，在这样一个民主的国家里，大家都言论自由，我行我素，谁会希望突然来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规矩来约束自己呢？“刘协？”龚诚仍不能确定地喊了对方。那人显然十分兴奋，仿佛自己的努力确实没有白费。刘协上前拍了拍龚诚的肩：“兄弟，到底是记起我了。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了，在哪儿混呢？”在刘协的心中，似乎大家都是在这世上完成某一任务，如同一动物毫无意义地混在这世上一样。龚诚不在意混，反正他也认为自己确实是在混迹于小中大学之间，他从来都不敢有什么明确的目标，做一天人混一天生活。龚诚见自己认出了对方，证明自己的记忆力还未衰退，他最得意的就是他自诩的超记忆力了。而且刘协是自己很好的兄弟，认不出他来岂不是很丢他的面子？更何况刚才那一幕能被遇上兄弟这一事冲淡，也不能不值得庆贺。“是呀，你怎么会在这里呢？我在这里读大学，马上就毕业了。”龚诚如是对刘协说，他确实不知道刘协怎么突然就在这个城市里冒出来了，还冒得这么突然。刘协似乎并不在意龚诚毕业的痛苦，只是拉着龚诚走：“兄弟，这些现在也说不清楚。走，去酒吧，那时再说。”龚诚不怎么想去酒吧，因为刚才已经喝了那么一大杯酒，还吐得一塌糊涂，现在又去酒吧，明天准进医院。但龚诚从来就不是一个善于拒绝的人，他不愿意拂朋友的面，再说自己凭什么就不能随朋友的意呢？而且别人也是因遇见自己而高兴去酒吧的，不去只是扇自己的耳光，龚诚随着刘协走了。
　　“正好今天我要向你推荐一个好酒吧，我经常来的，没事你也常来坐坐，环境特别好。”刘协向龚诚推荐着酒吧，不知那酒吧给了刘协什么好处，让他这么心甘情愿的为它做广告。“哦，你说好那肯定是好了。”龚诚附和着，不过他也确实相信刘协的眼光，一般他认为还行的，龚诚会觉得很好，他认为好的，龚诚会觉得很不一般。今天这个酒吧确实不一般，从龚诚靠近酒吧的那一刻起，龚诚就开始喜欢上这个酒吧了。酒吧的名字很特别：“几榭酒吧”。他不知道名字的用意，也许名字对起名字的人有意义，但对于用它的人只是一个代号罢了，所以他也不想取细究其涵义，只是觉得特别究行了。走进酒吧，刘协找了一个靠角的座位，这也很符合龚诚的性格，过了这么几年，两人第一次见面仍能保持这样的默契，龚诚觉得何快活。
　　人与人喜相逢，难免不喝酒。特别是两个男性见着了，酒便是第一个被想到用来庆祝的东西。龚诚和刘协努力地喝着酒，谈着陈年往事，回忆在一起的日子，一大堆被龚诚都丢到记忆的角落的东西又重新生气活泼起来，一个个早已忘却的面孔又突出清晰的轮廓，他觉得刘协有一种魔力，唤醒了他尘封的记忆，让他意识到原来他还有那么多的从前。他还从未如此认真地回忆过去的事，刘协的记忆也让他不得不佩服。他似乎获得新生，一种从心灵油然而生的复活。
　　刘协提到了曾影，于是龚诚尽力地在脑海中搜索曾影的面容和事情，想去回忆他们在一起的点滴，然而似乎曾影在他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他甚至怀疑是否见过曾影，但刘协说他们是同学，理应不会没见过。于是他又怀疑他是否受到过什么刺激，得过失忆症什么的，但他还记得父母亲戚刘协啊，也就是说应该没失忆过，然而现在他确实记不起曾影，看来这个大学让他已经失去了太多的从前。这种无聊得过且过的大学生活已经磨灭了他任何的理想和回忆，他越来越厌恶这种生活了，他原来是一个有理想有作为的青年，然而大学给了他什么，他不记得大学里的点点滴滴，没有一点能给他留下什么印象了，有的只是每天在学校虚度和青春的流逝，他不禁难过起来。
　　刘协不知道龚诚已经回忆不起来曾影，他也不认为龚诚会忘记曾影，因为他们曾经都彼此是那么好的朋友，成天都形影不离。刘协说曾影已经在一家公司上班，还是个经理，曾影是在大一读完就去公司的，这让龚诚有点羡慕，他甚至由此想到了比尔盖茨，然而他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吧，曾影的事与自己又能有什么关系呢，只不过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而已。刘协又接着说在他落寞的时候曾想过去找曾影的，但结果没去。龚诚想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干吗说给我听？但仍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呢？”“因为我不想欠人情。”“连最好的朋友？或许他并不在乎.”“但我在乎。”刘协说得很轻。龚诚很佩服这种行为，但他不抬喜欢。他想如果朋友只可用来共同享乐，而不能用来帮助的话，那又有多大的意思呢。他从来很乐意地去帮助朋友的，他觉得那是一种乐趣和幸福，因为有朋友注意你，在乎你，是一种美好的感觉。如果每个朋友有困难的时候都不找你，或者对你都避而不谈，那多没意思，多痛苦，好像自己就是一个多余的人，一个被遗忘的人。
　　龚诚已经慢慢的醉了，刘协讲了很多，但龚诚已经没意识了，似乎在听，但没有一个字进了心里。很久很久，他似乎感觉到刘协搀扶他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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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烛 — Wed, 28 Oct 2009 13:01:25 +0000

　　沿着那条阴暗的楼道走到尽头，就看到那扇贴有“学生会面试请进”标签的铁皮门了。门虚掩着，不时传出阵阵笑声。龚诚推门进去，事先准备好迎接众人注目的笑容并没派上用场，大家好象都很忙。这让他备感轻松，尽管也有那么点遗憾。

　　这是间可容纳100人左右的教室。此刻教室里的课桌被三三五五的拼在一起，贴上标签，便成了各个部门的办公桌。每个部门的办公桌旁都或多或少的有一些人。这也间接说明这个世界是丰富多彩的。有人喜欢搞文艺，搞管理；有人却乐意搞后勤，做幕后工作。当然谁也不能说谁更快乐。

　　龚诚报的是宣传部。其实参加什么部门对他说都无所谓，甚至能不能进入学生会他也不是很在意。前几天母亲打电话过来说，“你舅舅说你书越读越傻了，话不会说，见了人也不搭理。让你以后多参加些社团活动，读死书一点出息都没有。”他“哦哦”应承着。其实这个所谓舅舅到底是个什么舅舅他自己都说不清楚。高三那年，母亲突然说，她的什么婶婶姐姐的儿子在某高校当官，说要是考他们学校那是万无一失的。于是，在来临之际，这门横空冒出来的亲戚越走越热起来。后来填志愿，选专业啊一揽子事情也都是在舅舅的热心指导下顺利完成的。事实上龚诚的分数高出这所学校的录取线很多。但据舅舅讲，龚诚的专业是热门专业，不是一般人能进的。言下之意再也明白不过了。令龚诚反感的也正是这点。凭良心说，舅舅对他不错，但是他受不了的就是他那种以恩人自居的姿态。到底帮了多大的忙呢？我们家逢年过节送的那些农产品，我的一大把年纪的父母低三下四的恭维和陪笑难道还不够么？有时他愤愤的想。

　　不过愤愤完了，舅舅的话还是要听的。其时适逢学生会招新，龚诚便风风火火地报了名，如今又意气风发地赶来面试。反正他本来就打算什么事都尝试一下的，人总不能跟自己过不去吧。而且让他意外惊喜的是，据说任缘也是学生会的。难道冥冥中早以注定，他心中窃喜。

　　面试他的是一位嗓音尖细的女生。瘦小的个子，下巴尖尖的，戴一副金丝眼镜，上衣是仿旗袍的那种样式，高档的暗红色的化纤面料。整个人看上去精致玲珑，不自觉的让人想起樱桃，杏子之类的水果。一番客套之后，她问龚诚以前是否做过类似工作，或者有无书画方面的特长。龚诚不假思索的告诉她，自己高中时候是也是宣传部的，画画尤其是水彩画更是在某某比赛中拿过奖。另外他对文学也是情有独衷，什么中外名著读了多少之类真真假假的胡吹了一通。说完连他自己都暗自惊叹，我这是怎么了？其实说谎的才能人人都天生具备，只是看你要不要脸罢了。龚诚就这么不要脸了一回，结果让眼前的这位考官大为满意。末了，她笑盈盈的说：“大才子，欢迎你加入宣传部。”

　　“大才子”——真是久违了称呼啊。之前一次被人称作才子那是在初中吧。那时候成绩优异，又喜欢编一些打油诗在同学间传诵，于是博得才子的雅号。那真是他的黄金时代啊。然后就是沉寂，无休止的沉寂。一个自信甚至自负的人就这样被扔进了自卑的深渊。他也曾痛苦迷茫过，但是又能怎么样。“幼有神童之誉，少怀大志，长而无闻，终乃与草木同朽，盖夫常人，莫过于此。”本来已经安分了，认命了。此刻却被这一声“大才子”激起满腔豪情。龚诚只觉得全身血液沸腾，脸红得厉害，眼睛仿佛喝醉了酒似的无所畏惧的盯着萧红。

　　对了，她叫萧红，与鲁迅时代的一位女作家同名。进入宣传部后，他们就比较熟识了。龚诚对她一直是心存感激的。用诸葛孔明的话说，那叫知遇之恩吧。茫茫人海之中，谁是池中之物，谁又算得上人中龙凤，说白了差别能有多大？谁也没有义务要看得起谁，谁又能埋怨谁看不起谁？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有朝一日，一旦有人真心的知你悦你欣赏你了，你能不感激涕零，献出一颗感恩的赤子之心么？

　　话说回来，作为她眼中的才子，龚诚倒还真没让萧红失望。第一次是学校的一个什么艺术节要出海报吧。萧红让大家想想该写些什么。结果都是些什么“改革春风啊，文化建设全面发展之类”的。而龚诚摘抄雪莱《云雀》里几个描写山水田园风光的句子，经过分解组合联系实际等一番加工之后赢得了萧红的青睐。有人说这跟艺术节好象不沾边。萧红说，“你懂什么，这叫含蓄，有意境，跟我们以前写的都不一样。龚诚，真有你的。”龚诚听后，心潮澎湃了好一阵子。还有一次，部里专门画画的那个女生请假了，碰巧宣传板等着要出。龚诚便临危受命，担当重任。其实他虽然没参加过什么比赛更没拿过奖，初中时候还真是跟一位爱好美术的语文老师学过两手，山山水水之类简单的风景画起来也看得过去。另外，由于那个女生是用彩笔画漫画和速写之类，宣传部里人都习惯了。龚诚这一手水彩画一出，宣传部里一片喝彩。尤其是萧红，笑得跟朵花似的，冲上来使劲一拍龚诚肩膀，“龚诚，真有你的。”

　　就这样，龚诚在宣传部里居然找到了快乐。偶尔在校园里看见那个名叫任缘的女生，想起那次舞会，一缕微笑便浮现在嘴角。有那么点自嘲，又带着那么点洒脱。

　　寝室里人都认为萧红是龚诚女朋友。理由是看见他们俩在一起吃饭。

　　吃饭的事是有的，而且还是萧红请客。说来好笑，龚诚竟一次也没请过她。倒不是钱，问题是龚诚根本找不到请她吃饭的理由。总不能说上次你请我吃了饭，这次让我请你吧，那也太俗了。而萧红，让龚诚奇怪的是她总能找到合适的理由。比如“今天天气不错，请你吃饭。”或者“今天上课我认真听讲了，请你吃饭。”细细推敲一下，天气不错和认真听讲跟吃饭有什么关系呢？但这些话经萧红口中说出来，总是显得那么顺理成章，合情合理。不吃不行，非吃不可。

　　至于算不算女朋友，不知道萧红怎么想的，龚诚觉得他们这种关系和他想象中的恋人关系根本不是一回事。但是，就这样吧。谁也没有说破，也无须说破。毕竟，大学校园里出双入对的人太多了，甜言蜜语也太多了。天天穿梭在这样一群人中，形单影只也是蛮凄凉的。身边有个不是恋人却被认为是恋人的人，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心理需要。

　　聊胜于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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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烛 — Wed, 28 Oct 2009 12:57:07 +0000

　　“哦，哦，没事的。”他实在想不出更多更好的话了，只是激动而机械地重复吐着这几个字。“那就过去玩吧，里面正跳着舞呢。”任媛的这句话让他觉得似乎是在邀请他跳舞，这让他兴奋得几乎又要吐出来，幸好刚才已经吐得没有什么可以再挤出来，否则得在她面前有失君子风度。然而令他失望的是，任媛说完这句话就去了卫生间，只留他在那儿憧憬着舞池里搂着她的情景。他在他幻想的美景中呆了一会儿就径直走了出去，没向任何人打招呼，就出了舞厅。他不怕自己没礼貌，他觉得少了他一个人，这舞依然会这么跳下去，他本来就是属于这个舞会的一个配角，一个随时就可以无声无息退下的角色。
　　出了舞厅，龚诚竟有一种解脱的感觉，整个世界在他心中好像突然换了一个似的，安静的夜晚如此静谧，让他竟忘了刚才的舞会还在继续。他想出校走走，很难得的夜晚，也许是在这个学校里最自由的一个夜晚了。
　　校外的景象闹了一天似乎也归于平静，没有了白天那些躁动。虽然公路上依然有三三两两的车飞驰，虽然仍有许多人从商场超市里出出进进，但少了一分急躁，多了一分享受；少了一些非不可，多了一些散漫。也许生活只有在这个时候才呈现出一些人情味。
　　龚诚无神的走在街上，眼睛随处溜达。
　　一家餐馆里一对青年正打俏着吃饭，看来那是一对情侣。男孩每喂一口菜给那女孩，就会很虔诚地闭上眼睛等待什么。然后女孩凑过去，很快很轻如完成任务一样在男孩脸上亲一下，于是女孩闭上眼睛，又等待着男孩喂她。龚诚看到这，不知怎么忽然就想到了任媛，却很快打断这个想法，一声轻轻的自我解嘲。
　　地摊在这黑色幕布的掩饰下似乎也繁荣起来。地摊这东西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了方便，也让少钱的人有了买便宜东西的去处，所以地摊在学校和工地附近是十分繁荣的。只是地摊天生就是和城市不相容的，那些城市管理者是不需要这些便宜货的，于是游击战在现代社会中演绎得竟可以如此逼真，一批批地下工作者和情报人员也在这种环境中逐渐成长起来。地摊这种形式似乎是永远消失不了的。看着人们在地摊前激烈地讨价还价，然后买者带着不甘提着买下的东西满意地走了，龚诚没任何感觉，依旧心无目的。
　　天桥上有乞丐在行乞，乞丐很老，老得似乎根本没有力气把头抬起来。她跪在桥上，佝偻着，头整个地埋在双膝间，只留给人们一头花白的头发在夜风中吹得凌乱。在她微小的身子前面是一个掉漆的铁碗，碗里躺着十几枚硬币吧，还夹杂着几张纸币。很多人都只目无旁视地从其面前走过，龚诚也是故作没看见的走过。当然他心中是有触动的，而且是很深的触动，虽然他知道眼前这乞丐绝不是人们所说的那种假乞丐－－以乞讨致富的那种人。自从他听说这个社会有假乞丐，他就有一种“宁可错杀一千，不可姑息一人”的想法，他不会对任何乞丐抱有怜悯的态度。只是这个乞丐，他甚至不想用乞丐这个词去称呼眼前这个老人，她让他的心猛地凉了一下，然而他依然没去向那碗里投入哪怕一枚硬币，他倒不是遵从他以前的想法。在他心中，他越是同情某个人时，竟越是不想用钱去施舍，但他能做什么呢？什么都不能做，他算不上伟大，甚至可以说时龌龊。别人现在眼前最需要的是钱，而他却用自己的理论去回避这个问题，明明是在找台阶下。龚诚自责地低头走过，似乎他犯了罪，周围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
　　确实有人在看着他，盯着他。“龚诚。”似乎有人在很小声地喊他，不确定他是龚诚似的。他循声望去，“哦，哦？哦……“有时候确实时很容易忘记哪怕是很熟悉的人的名字，这不是谁的错，只是叫的少了，生疏了。这就是为什么唱戏的要每天练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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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烛 — Wed, 28 Oct 2009 12:12:25 +0000

　　是的，她是神圣的。

　　大一的时候，龚诚就开始注意她了。那也是一次舞会吧。大学时代的所谓舞会，听起来总是那么暧昧，那么让人浮想联翩。

　　龚诚是被拉去的。不过腿长在自己身上，如果他真的不想去，别人拉也是没用的。这正是他整个大学时代痛苦的根源。由于生性敏感，他总是能事先意识到某些事情背后的“真相”。而真相往往是见不得人的。这样，在一件别人看来很单纯的事情上，他往往要背负着几倍的意义。比如跳舞这件事吧。某些人眼里，跳舞就是去认识女孩子的，本来就没什么嘛，无可厚非。但是在他以为，既然是舞会，那么就应该只是跳舞而已。如果是为了交友，那么就别叫舞会，叫交友会或者交流会吧，或许他会很乐意参加的。借跳舞之名行交友之实，他总觉得不那么实在，不那么光明磊落。

　　既然这么想，那么就别去吧。如果他真能做到，那么他也不失为一个清高孤傲之人。可惜他做不到。他和大家本来就是有着同样的目的。区别只在于他通往目的的路要曲折些。他需要征服的往往首先是他自己。

　　何其难矣。

　　到了舞会现场他才知道是自寻烦恼。男多女少，这也没什么，有些男生就自由组合了。男生和男生跳舞，他只在舞蹈课上体验过。除了别扭和可笑，他真的感觉不到什么。此刻看着那一群人自得其乐的样子，他又开始怀疑自己的道德了。为什么我竟对这样单纯的快乐视而不见？

　　他发现整个会场像他这么作壁上观的人已经不多了。形单影只，不自觉的就有种悲壮的感觉。他对自己说，像我这么与众不同的人应该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吧，不禁有点得意。但是他马上又开始诘难自己，我这么坐着，打一开始不就是想引人注意吗？干吗这么虚伪。他像弹簧一样跳起，混入人群中。

　　真正引人注意的是一个叫任媛的女孩。他在人群中走动时，听到别人说她的名字。人缘？名字还是外号？他暗自思度。而“人缘”，人如其名。舞会就好像是她们家开的，会场有好多人都认识她。并且，她有求必应，舞伴不停的换。荡妇！龚诚听到有人这么骂她。这倒让他想起张爱玲关于荡妇的一番言论：男人们其实都是喜欢荡妇的，只要她不是自己妻子；女人们有机会其实也都想荡一回的，只要荡过之后可以继续做淑女。这么想着，他微微笑了。不知不觉的向这个所谓“荡妇”走了过去。

　　她穿着打扮和一般女生差不多。白色短群，粉色上衣，领子和袖子上缀满了漂亮的花边。再看她的脸。只看了一眼，龚诚就可以肯定，那绝不是一张轻佻浮华的脸。端庄秀丽倒是其次，只是那表情，仿佛有某种寓言似的涵义。她那么舒展地笑着，似乎置身于某种忘我的状态，但是她的内心里分明是清醒的。她表面上平易近人，但是她的内心正在拒人于千里之外。或者她很善良，或者不想得罪人，或者她内心也是复杂矛盾的，或者……总之，她不是她给人看上去的那个她。龚诚的注意力完全被她吸引了，但是他观察她是小心翼翼的，并没有给她任何注意到他的机会。这时候和任媛跳舞的是个长头发的有点流气的男生，他似乎想占她的便宜或者他们很熟只是开开玩笑，转圈的时候，他把自己的一条腿故意伸到她的两腿之间，还做出猥亵的表情来。这时候，她的眉头皱了一下，那表情是龚诚无法形容的。那男生似乎也感受了那表情的讯号，很知趣的退出去，耳朵根子都红了。然而她，又好像没事人般疯狂的舞了起来。

　　那一刻，龚诚知道了。她，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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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融文学】连载（一）

转烛 — Wed, 28 Oct 2009 11:58:04 +0000

　　龚诚走进几榭酒吧，找了个靠角的座位坐了下来。
　　酒吧里昏黄的灯光铺落下来，让龚诚有些黯然。他是约任媛来这里的，他也记不得这是第几次约她了，只知道每次任媛都没来，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不想过多地追寻，他相信她有她自己的原因。这次他也没有抱很大的希望她会来，但他仍旧会平心静气地等下去，一直到酒吧打烊。他没意识地看看墙上的钟，却很奇怪地发现时间定格了，仿佛一切都静止。但周围的人依旧在来来往往，这让他不知道是他的时间定格了还是别人的时间消失了，在这些错综中，龚诚发现自己很累很累。
　　龚诚其实是在大学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任媛的，喜欢她的不俗的仪态和装束，喜欢她随时随地都能流露出的那种非凡的气质。但只属于那种默默地喜欢，从未向任媛表白过。直到毕业晚会，在室友的鼓励下，他终于有了第一次走近她的勇气。想不到走到她面前，他就脸红了，“任媛，我……我……我想和你做个朋友。”此时的他都恨不得打自己几个巴掌，在心里默念过无数次的“我喜欢你”却在这个时候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做个朋友”，搞笑真是搞笑。他站在那里，仿佛是在等待一个法官的判决。“好啊，大家本来就都是好朋友的。”任媛笑着。龚诚不知道怎么面对这句话，他没有想过她会这么回答，在他的想法中，她要么拒绝，要么就是勉强答应，但她突然是这么一句话。他想想这句话，觉得有些不舒服，似乎全世界都可以是她的朋友，他只不过是她的一个很普通很普通，普通得很快就会在脑海中消失那种朋友。但他心里很快就愉快起来，他想到了至少他现在能是她的朋友，能和站这么近，能和她说了第一句话，能有理由说更多的话。只是突然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是很轻很轻地对她说：“谢谢。”然后很猛地把手中的一杯酒喝了下去，一杯很烈的白酒。他现在只想把自己灌醉，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他也解释不了想法，只知道醉是他现在最痛快的活法。果真他醉了，狠狠地醉了。他马上就想到了吐，只是他忍着，冲到洗手间什么话也没说。一到洗手间他就吐了，吐得一塌糊涂，吐得整个人都肝肠寸断。他居然有了想哭了感觉，这感觉一来，眼泪就很不自觉地流了出来。只是这也不能让他痛快，任媛这个时候竟走进来了。他不想让她见他这样，眼泪一下就急刹住了，用水敷了下脸没，就想走出去。显然任媛这个时候看到了龚诚，她向他走过来，很自然地问了他一句：“怎么了？”“哦，没事。”他很慌张地回答着她。“看你脸没什么颜色，是不舒服吗？”任媛还是继续问他。他心里很快活，因为现在他离她很近，比刚才还近了许多，第一次他能这么清晰地欣赏她，但他竟不敢去细细地欣赏她，仿佛自己的眼神会破坏她的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