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烛空间

因为工作关系，我经常在外面跑。那是好几年的前的事了。阴雨朦朦的天气，让长途车上的人们几乎昏昏欲睡。突然，爆发出了一阵阵惊呼，突如其来的 。

“快说快说，你这钱是从哪儿来的？说清楚。”有人大声地嚷嚷着。

乘客们好奇心起，一齐向前边围了过去。只见两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围住一个五十上下的男人，显得义正词严。那男人一身退色的的确良布衫，枯黄的头发蓬乱得象个鸡窝，最吸引人的是他那双手紧紧拽住胸前的帆布包，手里握着的竟是一沓花花绿绿的票子。

见围观的人多起来，两个穿西装的男人更显得义正词严。“说清楚，你这钱是哪来的，不然送你到公安局。”

老实的男人显然被吓住了，结结巴巴地说：“是我的，是我的。”

“你的？哼，你知道这是什么钱吗？这是英镑，是英国人用的钱，你的？你还不说实话？”

“这位大哥,”这时候，旁边的一位三十上下，看上去很和善的妇女开口了：“您说这是英镑，您怎么知道的呢？”

穿西装的看了她一眼：“我们俩是银行工作的，常年在外跑业务，你说我们怎么知道的？”说完，转过头盯着老实男人。

“是，是我的。”老实男人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是那几句话，说完，很无助地看看了周围。

那位善良的妇女出来说话了：“依我看，这位大哥老实巴交的，怎么看也不象强盗骗子的样子，我看你们两位吓着人家了。大哥，您这钱，您说实话，是不是捡的？

老实男人舒了一口气，思路也仿佛已恢复了正常，“不是捡的，是我二叔寄的。“

“寄的？”妇女显得很吃惊，“那么，您的汇款单还在吗？”

老实男人对这位和颜悦色的妇女显然很信任了，松开胸前紧拽着的帆布包，依稀看得见一沓沓的钞票，老实男人抽出一个信封和一些小票一样的东西。妇女接过去看了看，然后递给那两位西装笔挺的男人，仔细研究一番后，从他们嘴里发出啧啧的惊叹声：“是真的，是真的，这家伙真走了他妈的狗屎运。”

信封还给了老实男人，妇女笑着说：“依我看，虽然为了尊重这位大哥的隐私，我们不方便看信的内容，但事情简单得很。这位大哥的二叔早年漂泊海外，老来无子，于是临终之际便将名下财产寄回了国内，这位大哥当然就理所当然成了富翁了。”

“哦。”两位穿西装的男人，一旁围观的乘客都长长地呼了口气。事情到了这里按道理也该告一段落了。乘客们用艳羡的目光看着眼前傻不拉鸡的富翁，准备退回座位去时，那个靠边的穿西装男人突然说了一声：“慢着。”众人的目光重被拉了回来。

穿西装的男人开口了：“这位大哥，我们是银行工作的，这您已经知道了，我们对各种各样的钱比较感兴趣，您看，我们能乘同一辆车，这也是缘分，反正您这钱拿回去也不能直接用，要拿到银行去换成人民币。现在英镑兑换人民币的比例是1：10，这样吧，您就按1：5给我换几张，留个纪念。”

“这……？”老实男人显得很犹豫。

“是啊，大家相识一场也是缘分。大哥，您也给我换一张，留个纪念。”那位热情的妇女似乎被穿西装的男人的建议打动了，打开随身的皮包内取出500元现金。

“大哥，给俺也换几张。”围观者中一个大喉咙的壮汉边迫不及待地开皮包边喊了起来，“见者有份，见者有份嘛。”

这句有点煽动性的话，让周围好多乘客蠢蠢欲动，有人小声地附和，“我也换几张。”“我也留个纪念。”“……”

“这明显是个骗局嘛。”听到这里，我打断父亲的叙述。父亲笑笑，“是啊，是个骗局。现在看来，它的确是个司空见惯的骗局，如果当时有个人站出来说，我认识英文，这不是英镑，是用1元人民币能兑几十万的秘鲁币，或者有人问一句，外国货币在邮局能直接邮汇吗？骗局很快就揭穿了。但是事情是发生在十年前，人们见识有限，又渴望意外之财。何况，如果你身临其境的想一下，你会觉得他们的表演实在是太逼真了。”

“就是说，连您也不能确定那是否真是个骗局。”我问道。

“是的。我虽然凭着感觉有些不对，但就是看不出什么破绽来。”

“那么，司机和售票员呢？他们应该更有经验吧？”

“你几时听说过一起客车抢劫案中，司机们挺身而出的，他们好象是永远的中立者。”

“那么，乘客们最终是集体被骗了？”我叹口气。

“这正是我要问你的。”父亲说，“如果当时你在现场，你会怎样来解决眼前的难题呢？”

我想了想，如果在我的人身不受伤害的前提下，保护乘客们的财产，似乎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于是，父亲继续讲。

越来越多的乘客掏出了或多或少的人民币。而此时，老实男人似乎也愿意交换了。

“慢着。“人群中突然爆出一声厉喝。

人们循声望去，一个小伙子挤到了老实男人旁边。“你们这不是骗人嘛。”他向两个穿西装的男人吼道。

车厢里顿时静了下来，穿西装的男人显得有些尴尬：“你，你什么意思？！”

小伙子的脸依然涨红着：“你自己刚才也说了，这位大伯的钱拿到银行里去1块钱可以兑换10块钱，你却要人家1比5换给你，你这不是骗人是什么？”

穿西装的男人冷笑一声：“我们可没有逼他，是他自愿的。”

“小伙子，你别管了，我给大家换几张作个纪念，没什么大不了的。”老实男人在一旁嗫嗫地说，这也是他到现在为止说得最长的一句话。

“不行。”小伙子好象犯了牛脾气，“大叔，你不要被他们骗了。”说完狠狠瞪了一眼旁边欲言又止的中年妇女。

就这样，气氛一下子陷入了僵局。一些乘客见这阵势，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大喉咙的壮汉似乎不甘心到手的便宜没占到，气势汹汹地冲小伙子吼道：“你小伙子找死啊，关你鸟事？！”

小伙子中等身材，转身面朝大汉竟是没有一点气短，“我今天就站在这，谁要是想骗这位大叔的钱，我就和他拼了。”他这势反倒把那大汉弄得一愣，一下子便不知所措了，汕汕地回去坐了。

就这样，再没有提换钱的事，老实男人也沉默着。当车在中途一个站停下来时，坐在车前的两个穿西装的男子下了，随后下去的是中年妇女，坐在车后的壮汉也垂头丧气地下了。令人惊奇的是，那个老实巴交的男人竟然也下了。小伙子一把没拉住他，正想追下车去，站在车门旁的售票员一把拉住了他，迅速地关上了车门，司机仿佛在一瞬间踩了油门。

“你？”小伙子一愣。

“你去找死啊？”售票员不屑一顾地说道，“你还担心他的钱被骗啦？人家是一伙的。”

“什么？”这回小伙子脸涨得更红，一双眼睛蹬得圆溜溜的。

“真是个美妙的结局。”我听得几乎要拍巴掌了。

“你看，小伙子并不知道那是个骗局，甚至怀疑都没有怀疑，但是他用最简单的方法挫败了这个处心积虑的骗局。他靠的是两样东西：正义和勇气。有了这两样东西，世间的邪恶又有什么可怕的呢？”父亲若有所思的说。

【作者: 容融】【访问统计: 】【2006年04月6日 星期四 1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