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融文学】连载(七)
酒吧依然有人进出,只是龚诚始终都盼不到那个在他脑海中出现过无数次的身影,陪伴他的只有桌上的半杯咖啡。手机响了,是条短信,自从短信出现在这个社会,似乎每个人的拇指都没停息过,思想变成了语言,语言变成了文字,文字变成了标准的印刷体空洞地摆在显示屏上,然后人们盯着显示屏又猛按一通。龚诚不怎么喜欢短信这种方式,他觉得从中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听不到对方的心情,空洞的文字是别人酝酿过,早已变了味,爱人或许一脸的恼火却发来“我爱你”的字句。当然现在的龚诚不理会这些了,因为他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任媛”,他带着惊喜和悲壮的心情要去阅读任媛给他的文字。终于悲壮占据了他百分之九十九的心灵,一行冰冷的文字“对不起,我有事不能来”,她甚至都不愿用更多的文字来安慰他的心,甚至都没给他任何的原因和承诺,其实也许事情的发生本来就无须原因,她给不了他任何承诺。龚诚缓缓将手机放进口袋,觉得也没必要在这酒吧坐下去了,以前每次等待都得不到任媛恶毒半点回音却总死死等到酒吧打烊,今天等待有了结果,龚诚却怎么也坐不下去了,他很累,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一下。
走出酒吧,空气中已没有刚来的那种躁热,来往的行人各自平静地归属自己的角色,夜色不知何时早已铺陈下来。龚诚不自禁地回头看了看那只停止的钟,却已是不知觉间动了几格了。龚诚这时才看到了那是一只只有时针的钟,只是自己以为时间停顿罢了,本来这世界就不会因为哪一个人而改变,更何况自己?龚诚抽动了一下嘴角,走进了流动的人群。
路没有尽头,只有转角,曲曲折折。他不想再走下去,在路边的椅子上安静地坐了下来,看着身旁来来往往的人,他把行人当作他此时的风景, 但行人去未必也把他当风景,每个人都匆匆而过,甚至都不愿意有瞬时的眼光飘落在他身上。他低着头,盯着从眼皮下溜过的鞋,却想起了父母。
龚诚的父母都是农民,在农村出生,在农村长大,又在农村生儿育女,然而龚诚的父母却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也一辈子呆在农村。龚诚是他们的骄傲,因为他使他们的理想变成了现实,而且还是村子里第一个走出的大学生,虽然龚诚上了大学以后才知道现在的大学生满街都是,一点都不稀奇了,但在他那个村子,人们依然把他看得不寻常,依然很了不起。不是他们尊重文化,尊重知识人,只是他们对这样一件从未出现过的事的稀奇和珍视,对这样的一个人表示一些该有的热情和特殊。龚诚的哥哥却未能知道父母的良苦用心,不能明白他们望子成龙的朴实愿望,因此也就未能成为父母骄傲的对象。龚诚的哥哥叫龚北,只因他出生时一一股很强烈的北风呼啸,掀翻了屋瓦,拔倒了大树,铺倒了庄稼,龚北的一声啼哭,和着啸啸北风,划满整个村子,如狮吼虎啸般响彻天空,北风嘎然而止,似乎也要停下脚步来听听这摧人心肺的哭声。父亲亲眼看到自己的儿子击退了北风,救了村子,满心欢喜地给儿子起了龚北这个名字,村里的人因此便以为这人以后必定不凡,定有过人的能力,能让村子起大的变化,一直对他倍加爱护。只是后来龚北长大后却并没表现出他应有的异人之举,如常人一般平庸,也不知村人对他寄予殷切的厚望,我行我素。于是,村人淡忘了他们的期望,没事拿这事互寻开心。
小时候,龚诚和龚北经常打架,为做农活打架,为一个练习本也打架。那时父母买了两个练习本,一个练习本封面是励志的字帖,一个封面是一幅卡通画。父母本想买两个都是书法封面的练习本,以促他们好好学习,只是当时就剩一个了,才不得已买了卡通画的练习本。哪知他们兄弟俩却并不领情,争着要那个卡通画的练习本。先是利诱,说什么加一支铅笔之类的换那个练习本,但双方却不为利益所诱。于是武力相要。两个人双手架着对方,站在桌子上,中间就是那个练习本,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前进则踩坏了练习本,后退了便要倒下桌子,真正是僵持不下,谁也不肯让谁。还是父亲回来一把撕掉了那个练习本才解决了问题,但此时两兄弟一看练习本被撕掉便一致对外了,使劲地哭了大半天。龚诚每当想起这便不觉好笑。
关于他们兄弟俩分苹果之类的东西也是挺有意思的,每次都是龚北拿两个苹果来让龚诚挑,龚诚学过孔融让梨,当然不要做坏孩子,每次都挑小的表示谦让,然后龚北便偷笑。后来龚诚看出了哥哥的用意,每次就毫不客气地挑大的了。再后来,他不用挑了,因为龚北每次都会主动地把大的给他,哥哥已经长大了。再后来的后来,他们什么也不挑了,他们都长大了,已经懂得孝敬父母了。
想起父母,龚诚心里就会酸酸的。每次回家,父母都像迎接远方的贵宾一样对待自己。而自己从来在家里都只是很沉默,没有热情的问候,没有感恩的言辞。自从龚诚上高中以后,父母反而基本上不再让他做农活了,龚诚在家享受着贵宾的待遇,父母却只能过着辛酸的生活。他想过一定让父母享受快乐的晚年,但自己现在却依然一事无成,还要被一些琐事困饶,多么遥远的未来。
一阵寒意袭来,龚诚哆嗦了一下,他紧了紧衣服,整个心被回家的念头充斥着。他跑到长途车站,漆黑的夜里,却见不到一辆车。